严慧明 米雪:感受通天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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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受通天岩

四平《 人民日报 》( 2010年09月23日   04 版)

  章江和贡江在赣州城北相遇,悄然融合出一派水阔天高的景象。

  章贡合流,开始了滔滔北去的行程。江西的土地上,因此有了一条纵贯南北的赣江,中国的文字中,于是有了一个形象的“赣”字。

  久远的岁月里,赣水西侧的通天岩,以不会褪色的丹崖碧树,成为一个重要而显著的地理坐标,默默见证了两江汇聚,又静静凝望那一脉碧水悠悠北去,渐渐走进苍茫之中。

  即使在今天,这里依然是一个林木幽深、喧嚣远遁的所在。这片只有6平方公里的山林,浓缩了典型的丹霞地貌特征,用深邃的沟谷、幽深的洞窟、峭拔的绝壁,共同营造了奇特的自然景观。水边翠竹、谷中绿树、崖上幽草,还有流转飘逸的溪流,令人疲乏顿消而心生留恋之情,浑身清爽而感受喜乐之妙。流连、观赏了“石峰环列如屏,巅有一窍通天”的天然奇景,再玩味“通天岩”三个字,心头便觉得豁然一亮。

  造化的厚赠,赋予了通天岩奇异的自然景观,历史的变迁,成就了通天岩独特的文化品质。这里现存有唐宋时期的窟龛315处,造像359尊,以及大量的历代题刻,因此有了“江南第一石窟”的声誉。从宋朝人“万龛石佛坐观空,安用悬崖架梵宫”的诗句里,我们可以感受到窟龛的规模和特点,也似乎能够发现这些造像的源头所在。

  中国的重要石窟艺术群落,大多分布在气候干燥、凉爽的北方,在地点的选择上,除了有适合雕凿、造像的自然条件外,还与当时的政治、文化重地保持适当的距离,无论是大同云冈、洛阳龙门的石窟、还是敦煌的莫高窟、天水的麦积山,那些煌煌大观的造像群都具有这些特点。中国大地佛教造像的出现,既是文化历史在冰冷山崖上的艰难留存,也是时代更迭、社会变化的无奈记录。北方重要造像群落的出现,都与历史上崇佛与毁佛、传法与灭法的冲突有着密切关系。“三武一宗”灭佛的结果,就是让那些心怀悲悯天下之心,立志保存、传承文化的大德们,义无反顾地把历史使命和自身苦难担于一身,从寺庙走向山谷,由经堂走进洞窟,从读经改成刻经,由拜佛改成造佛,在荒山僻岭之中,于悬崖绝壁之上,前赴后继地坚持刻经造像、保存文化的苦行。

  通天岩中,那一尊尊饱经南国风雨侵蚀的造像,在默默感召世道人心的同时,也在无声地传达出丰富的历史信息。“安史之乱”再次造成社会的大动荡,直接导致历史上大规模的中原人口南迁,而远离中原的赣南,无疑是南迁者心目中安身立命的家园。纵贯江西南北、长达千里的赣江,就成为迁徙者远离动荡的自然通道。大批南迁者,通过赣江靠近虔州(赣州原名)的时候,很容易注意到赣江西侧的这片丹崖绿树。

  从公元842年开始,唐武宗持续进行大规模灭佛,导致佛教衰败、寺庙残破的景象遍布中原。就在这个时候,辗转来到赣南的迁徙者中,一些怀着保存历史文化愿心的大德,走进了这片丹崖绿树之中。可以确定的是,在炎热而多雨的山林中,置身危险的山崖,面对坚硬的岩壁,本身就是一件相当煎熬的事情,何况还要日复一日不停工作。雕岩造像的声音,打破这里亘古的沉寂,辛勤汗水的滋润,让坚硬岩石获得了生命的灵性。于是,作为那个时代最具体、真切的文化形态,这些面含慈悲、心存智慧的造像,寄托着苍生的心愿和希望,带着中原文化的骨血精气与时代印记,出现在炎热多雨的南方山林,留驻在赣江边的丹崖石壁上。可以想象到,当那些远离故土、颠簸流离的迁徙者来到这里,仰望着一尊尊栩栩如生、安详悲悯的造像时,他们少不了会在倍感亲切的同时,内心产生出回到家园一样的安宁;当那些第一次瞻仰到造像神采的人们,在心灵受到震撼之后,他们的人生会得到这样的影响。

  在一千多年的时间里,通天岩的造像和丹崖绿树,不断吸引历代的文人雅士从四面八方走来,他们在这片洞天福地、文化丛林中悠游、观赏、感悟,并留下了多达120品的历代题刻。那些题刻,或深深凿刻在绝壁,或高高悬刻于洞顶,联语诗词,尽是感受的抒发,题字命名,多为感悟的浓缩,成为通天岩石刻的重要部分。

  仰望那一尊尊造像,更多感受到生命本来的意味,那些造像所呈现的悲悯表情、慈爱精神,不仅能够使心灵得到被安抚的宁静,也让生命因此获得从容。仰望那一尊尊造像,自然也会想到那些消失在岁月烟云中了无踪迹的无名大德、平常工匠,尽管不知道他们的家在何处,也不清楚他们的姓名、模样,但是从那些历经千年风雨的作品上,可以读出他们不畏艰难、保存文化的信念,也能够领悟他们淡泊名利、功德后世的信仰。

  一千多年来,因为有了那些造像,赣江边的通天岩承担起了自己的历史责任:在保存中原文化精神和血脉的同时,成为许多客居者的心灵家园、中国文化地理的坐标。